全球化并未“退潮”，或在“改道”

　　全球观

　　当前，世界经济正经历深刻的结构性变革。不稳定性、不确定性因素增多，全球面临产业链、供应链安全泛化冲击，高新技术产业的国际合作受到干扰等挑战，“全球化已死”论调甚嚣尘上，牛津大学教授、世界银行前副行长伊恩.戈尔丁鲜明指出：全球化并未消亡，全球化的新增长点正在向亚洲转移，而全球南方群体性崛起将为经济全球化注入新动能。本期全球观.中国策通过戈尔丁的观点阐释、学界共鸣与企业创新实践三个层次，探讨“再全球化”的机遇与挑战，共促全球稳定和可持续发展。

　　中国策

　　经济全球化是社会生产力发展的客观要求和科技进步的必然结果，是在全球范围内实现资源配置效率最大化的有效途径，是大势所趋。比较优势、规模经济、一般均衡理论等支撑经济全球化和全球经济发展的基本规律不会改变。尽管受到“毁约退群”冲击，但现有国际体系仍具韧性，绝大部分国家不愿回到“丛林法则”、反对以邻为壑。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一系列前沿技术集中涌现，新能源、人工智能、生物科技等新技术成本快速下降，应用范围不断扩大，为发展中国家推动绿色发展和数字化转型创造条件，为全球应对重大发展挑战提供新的解决途径。全球南方国家影响力持续扩大，日益成为全球贸易和经济增长的主要驱动力。

　　——摘自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全球发展报告2025》

　　深度对话

　　——访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全球治理和国际组织研究所所长金玲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赵姗

　　当前，世界经济正经历深刻的结构性变革。不稳定性、不确定性因素增多，全球面临产业链、供应链安全泛化冲击，高新技术产业的国际合作受到干扰等挑战。针对“全球化已死”的论调，牛津大学教授、世界银行前副行长伊恩.戈尔丁(Ian Goldin)近期提出“全球化在亚洲安然无恙”及“再全球化”的核心观点。与此同时，中国“十五五”规划开局，致力于从“世界工厂”向“全球需求中心”转型。

　　“再全球化”与传统全球化有何本质区别？“再全球化”关键重构期的国际合作有哪些新空间、新模式？就上述相关问题，中国经济时报记者日前专访了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全球治理和国际组织研究所所长金玲。

　　安全、韧性原则取代效益原则

　　中国经济时报：在您看来，“再全球化”与传统全球化有何本质区别？

　　金玲：全球化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古代丝绸之路时期。此后，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经历过第一波全球化。冷战时期，全球化在两个平行市场之间发生。但是，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化则是冷战结束以后，在第三次技术革命和多边贸易体制的推动下，随着观念、市场和技术在全球范围内扩展，全球市场、全球价值链和供应链形成。不同经济体之间的相互依赖、彼此嵌入是世界经济的主要特征。在效率优先的逻辑下，各国推动产业优势互补的互利共赢合作。贸易在各国的GDP中占比不断提升。传统意义上的全球化主要推动力量是西方的跨国资本，依托的是西方主导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规则和机制。

　　但是，伴随着全球力量格局的变化，地缘政治紧张加剧，西方主导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面临内外冲击，尤其是美欧内部民粹主义和保护主义力量的上升，传统意义上的全球化正面临重塑，经历“再全球化”的过程。与传统全球化底层逻辑是资本追求效益的最大化不同，在“再全球化”进程中，安全、韧性原则取代效益原则，全球化受到地缘政治影响越来越大，国家力量更多下场参与竞争，支撑传统全球化进程的秩序和规则面临冲击。

　　合作呈现出碎片化和区域化的特征

　　中国经济时报：“再全球化”重构期，全球产业链、供应链有哪些阻力与机遇？“再全球化”关键重构期的国际合作有哪些新空间、新模式？

　　金玲：在国际秩序和机制面临冲击、地缘政治冲突加剧的背景下，全球产业链供应链不仅受日益增加的地区冲突的影响而中断，关键产品和原材料的供应同样受到地缘政治竞争的影响。当然，在“再全球化”重构期，欧美作为传统全球化的推动力量，日益认为相互依赖具有脆弱性，担忧经济工具武器化，加强对所谓战略行业的保护，推动产业回流，强化贸易和投资壁垒，这些都客观阻断了传统的全球化进程。“再全球化”进程中经济合作的“政治化”“安全化”，使得全球价值链和供应链合作更多以友岸、近岸和意愿联盟等方式展现，呈现出碎片化和区域化的特征。

　　当然，“再全球化”进程中的地缘政治竞争属性，也会受到如全球气候变暖、新兴技术革命和人工智能的全球性影响、全球卫生危机等全球挑战带来的合作需求的制约和平衡。面对全球性挑战，没有人能置身事外，任何地区性的挑战都具有全球性影响。

　　探索多样化、包容性的合作机制

　　中国经济时报：如何发挥“全球南方”在推动建设更加平衡包容的全球治理体系中的作用？

　　金玲：与传统全球化进程中西方主导、西方推动不同，“再全球化”进程中南方国家的作用将进一步凸显。

　　从近年来的发展趋势看，西方国家正成为反全球化的主要力量。美国特朗普政府的关税政策、毁约退群，正成为其曾经主导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掘墓人。欧洲国家面对内部的民粹力量和保护主义，也在全球化立场上日益退守，不断出台保护主义举措。同时，为了地缘政治竞争，西方国家也热衷于构建排他性小圈子。

　　与西方国家内部对全球化持消极立场、总体上持反对全球化立场不同，“全球南方”国家仍对全球化持更加包容和积极的立场，有望在“再全球化”进程中发挥更积极的作用。其中，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力量，正成为“再全球化”的重要塑造力量。2013年，面对地缘政治紧张、国际金融危机后保护主义加剧，中国提出“一带一路”倡议，关键是推动在五大领域的互联互通，核心是为全球化注入新的动力。此后，中国相继提出四大倡议，包括发展、安全、文明和治理，意在应对全球治理“四大赤字”。中国在绿色、数字转型中的领先地位日益获得世界的认可，也正通过开放合作，塑造全球走向绿色和数字转型之路的未来。

　　尽管全球化进程当前面临挑战，表现出一定的“去全球化”特征，但其进程不会终止，只是经历重塑。在新一轮数字技术革命推动下，世界日益互联，人类面临的共同挑战也需要全球化的应对方案。当前，面对国际失序、机制坍塌的状况，“全球南方”国家正探索多样化、包容性的合作机制，重塑全球化。